Conquest of Happiness by Bertrand Russell
「良心」這個字事實上涵括了許多不同的情緒感受;最簡單明白的是害怕,害怕被人發現。我的讀者們,我相信你們都過著完全清白的人生,但如果你問某人,如果他在某時點做了件被人發現後會被懲處的事,你會發現,當事情快被揭發時,他會覺得後悔。…這種人在曝光機率很小時能不把罪行放在心上,但萬一被發現,或是極有可能曝光時,他們就後悔說自己應該更正直才對。跟這種擔心害怕很相近的是害怕自己被團體排擠在外,一個玩牌作弊或付不出賭債的人,根本無力對抗團體的非難,他不像宗教改革者、無政府主義者或是革命家,這些人都認為不論現在如何,未來是站在他們這邊的,並且將來榮耀的程度就如同現在貶低他們的程度一般。僅管團體散發出敵意,這群人並無罪惡感,但是既完全接受團體的道德觀又作為相反的人,當失去身份地位時會十分痛苦,而擔心這種後果,或害怕來臨時的痛苦,就很容易使他對自己的作為產生罪惡感。
不過罪惡感最駭人的形式還要走得更深,它的根源在無意識裡,且在意識中不以害怕別人拒絕的形式出現。許多行為在意識下被視為罪惡,就算反省後也不見原因,一個人做了這些事後不知怎地就覺得不舒服,而他希望成為不近罪惡的人,他道德上只佩服他認為心靈純潔的人…
這種種的根源來自六歲前媽媽或護士對他品性上的教導,他六歲前就學到詛咒別人是邪惡的壞事,只要不用高貴的話語講話就是不好,還有只有壞人喝酒,香煙跟美德是不合的。他學到人絕不該說謊,最重要的是他學到對性有任何興趣都會惹人厭…
如今看來幼兒教育大部份都缺乏理性基礎,不能應用在一般人普通行為上。一個說所謂的「髒話」的人,從理性的觀點看來並不比不說的人糟糕,然而實際上,每個試圖想像聖人模樣的人,都會把不咒罵別人列為基本要求,但理性思考的話會發現這很愚蠢,…聖人不抽煙這看法是由聖人不做只為滿足自身的事這個看法而來,這種日常道德的禁慾成份已經幾乎不被人查覺,但卻盡其所能地使我們的道德準則變得不理性。在理性的倫理道德下,帶給他人(甚至自身)快樂的行為都是值得稱讚的,只要不會對自己或他人產生相對的痛苦。如果我們排除了禁慾主義,理想中正直善良的人,該是一個能盡情享受美好事物的人,只要不會有勝過享受本身的惡果產生。…
…不要害怕對印象中那些控制你童年的人會不敬,他們那時候對又弱又笨的你看來又強又聰明,現在你不弱也不笨了,該細察他們表面的實力跟智慧,看他們是否仍值得你習慣已久的尊敬。認真地問自己這世界是否因傳統青年道德教育而更好,想想傳統對君子的要求,有多少部份是完全迷信的,思考一下,當所有虛構的道德危機都是由極愚蠢的禁忌所維護時,真正成人所面對的道德危機根本沒人提及,真正一般人可能做的有害行為是什麼?對員工惡劣、對老婆小孩殘忍、對對手狠毒、在政治衝突中暴怒,這些才真正是可敬體面的市民間普遍害人的惡行。藉著這些惡行,他在他的圈子裡散播不幸,並對文明毀壞做出個人貢獻。…那些在日常生活中必須參與日常事務的人們,是他們該學習反抗這些病態的胡說八道的時候了。
節選自書中第七章「The Sense of Sin」
西妲唱布魯斯 (Sita Sings the Blues)是美國動畫創作者Nina Paley的作品,在創用CC條款下授權製作。
故事是以印度史詩《羅摩耶那》為腳本發展出的,有不少詼諧生動的諷刺段落,
看到電影發現缺了中文字幕,因為想趕上DVD發行時能有中文字幕,匆匆花了一天多的時間翻譯並校正時間軸,急就章的成果一定不完美,希望其他朋友能繼續改善,故事內的專有名詞翻譯幾乎都參照自台灣商務印書館發行的《印度兩大史詩》及維基百科,女主角名及片名因為台北電影節已經先翻譯了,當然也就沿用。Enjoy!!
哲學家是怎麼樣的人…(Pythagoras)…回答說:人的一生在哲學家看來,就像是個以華麗競賽慶祝的節日…在這節慶裡有些人…企圖贏得冕冠的殊榮,其他人則被買賣能獲益的前景給吸引,而同時另一方面,有某類生而為自由的人裡最佳的一種,不尋求喝采或是利益,而是為了那壯觀的景象而來,並細細查看人們做了什麼,又怎麼做的。所以我們,就像是從某些城市來到這擁擠的場所…我們開始這一生,有些人屈從於自己的野心,有些人屈從於錢;而特別一些少數人,他們仔細審視事物的本質,而視其他為無物;這些人給自己取名為愛智者(「哲學家」這詞的意義);而就像最有教養的人不以自利看待遊戲一樣,在真實生活中,對自然的沉思與探索遠遠超越其他的追求。
摘自Anthony Gottlieb(《經濟學人》的執行編輯)的《The Dream of Reason》書中第27頁,是西塞羅(Cicero,羅馬共和國著名演說家及政治家)描述的故事
Conquest of Happiness by Bertrand Russell
妒忌是民主的基礎,(Heraclitus)聲稱(Ephesus)的人民都該被吊死,因為他們曾說:「我們之中不會有第一名。」在希臘城邦的民主運動大概都是由這情緒引發的,當代的民主也是。根據一種唯心主義理論,民主是最好的政府體制,我自己認為這理論是正確的,但實際政治裡並不存在一個唯心主義的理論可以強大到產生巨大改變的地方;當巨大改變發生,只有偽裝過的激情能解釋,而這推動民主理論的情緒力量毫無疑問是妒忌。…
……為什麼醫生能開車去看病人,而勞工卻要走路上班?為什麼科學家可以在溫暖的房間裡消磨時間,其他人卻得面對險惡的天氣?又為什麼一個擁有稀有才能,而這才能又對世界很重要的人,能省去做單調乏味的家事?妒忌找不到答案,不過幸運地,人天性裡有個可補償的情緒,就是羨慕。所有想要更快樂的人都必須多羨慕,少嫉妒。
怎麼治療妒忌呢?聖人的良方是無私…一般人的唯一方法是快樂,但問題是妒忌本身就阻礙著快樂。我認為妒忌主要是因童年的不幸而引起,一個孩子發現兄弟姊妹比較受疼愛,就會養成嫉妒的習慣,當他長大,就開始尋找讓他受害的不公義,若發生他立即就能察覺,沒發生他就會想像一個。這種人注定不快樂,而且讓朋友討厭,因為朋友當然會疏忽他的幻想。一開始就設想沒人喜歡他,他的行為最後果然使想像成真。…
但是滿懷妒忌的人會說:「跟我說快樂能治療妒忌有什麼用?你說我要快樂才不會嫉妒別人,但我一直嫉妒別人又怎麼會快樂。」不過真實生活從來沒這麼有邏輯,僅僅只是了解妒忌的成因,就是邁出治癒的一大步了。跟別人比較,是致命的壞習慣,發生了開心的事就該盡情享受,而不要想說其他人可能有更快樂的事。「是啊」妒忌的人說,「今天是晴天,又是春天,鳥兒正啼鳴,花兒正盛開,但是我知道(Sickly)的春天比這美一千倍,(Helicon)山林間的小鳥唱得更好聽,而(rose of Sharon)比所有我花園裡的花都還漂亮。」當他這麼想的時候,陽光就暗淡了下來,鳥的歌唱只是無意義的叫聲,而花兒根本不值一顧。…所有這些比較都無意義而愚笨…聰明的人不會因別人所有的,而不欣賞自己擁有的。妒忌實際上是一半道德,一半心智上的惡習,它在於不看事物本身、只看事物之間的關係。…最好的解藥是心智訓練,養成習慣不做無益的思考。畢竟,有比快樂更讓人嫉妒的東西嗎?…
……妒忌的確跟競爭緊密相連。我們不會嫉妒根本無望的好運。在社會階級固定的時代,只要階級是天命,最下階層就不會嫉妒上層階級,乞丐不會嫉妒百萬富翁而嫉妒其他較成功的乞丐。現今世界社會狀態的不穩定,和民主與社會主義的平等宗旨,都大大增廣了妒忌的範圍。此刻這是個禍害,但為了更公平的社會必得要忍受才行。除非是為了更崇高的目標,理性思考只會把不平等視為不公義,而一旦被看成不公義,只有去除不平等,才能補救因之而來的妒忌。所以妒忌在我們的時代扮演獨特而重要的角色,窮人嫉妒富人、窮國嫉妒富國、女人嫉妒男人、貞潔的女人嫉妒那些下流、但免於處罰的女人。妒忌的確在不同階級、國家、姓別裡是正義的主要推手,但同時這種正義卻可能是最糟的一種,因為它在於削減幸運者的快樂,而不在增加不幸者的快樂。破壞個人生活的情緒也會破壞公共生活,我們不該認為由妒忌這種負面的東西會帶來什麼好的結果。…
…許多看似職業上的妒忌其實來自性。一個有快樂婚姻跟孩子的男人,只要他有足夠能力以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帶大他的小孩,他很少會去嫉妒他人的財富跟成就。人要快樂很簡單,簡單到那些世故的人不願承認他們真正缺少的是什麼。…以前人只嫉妒他們的鄰居,因為對其他人他們所知甚少。現在透過教育跟媒體,他們感覺上認識了其他種類的人,但其實任何一個個人都不真的認識。透過電影他們認為自己了解了富人怎麼生活的;透過報紙他們發現許多外國的醜惡;透過宣傳他們知道了那些膚色不同的人種幹的壞事。黃種人憎恨白人、白人恨黑人等等,你可說這些憎恨都由宣傳所引發,但這解釋有點膚淺。為什麼宣傳在激發仇恨比在激發友好成功那麼多?原因很明白,因為現代文明使人心傾向仇恨多於友善,而傾向仇恨是因為不滿足,因為深深地覺得(可能甚至是無意識地),不知怎地我們失去了人生的意義,而其他人,而非我們,卻保有自然給予人類樂趣的好東西。現代人生活裡全部那些享受,絕對多於那些可在較原始的社會中發現的,但現代人能意識到的可能性也卻更多。當你帶孩子去動物園玩,在那些沒表演體操技藝或是擊碎堅果的猩猩眼中,會看到一種奇怪而疲憊的悲傷,你幾乎可以想像他們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成為人,但又沒法發現其中的奧秘。在演化的路上他們迷了路;他們的表親往前走了卻留了他們在後頭。某些同樣的失常和痛苦似乎進入了文明人的靈魂深處。他知道自己幾乎抓住了某些比自身更好的東西,但他不知道哪裡可以找到它又如何去找,在絕望中他對同伴們發怒,但同伴們同樣迷失,同樣不快樂。我們已經到了演化的某個階段,但不是最後一個階段,我們必須快速通過,不然大多數人都會在途中腐敗,而其他人則會迷失在疑懼的叢林之中。所以妒忌,雖然不好,雖然影響深遠,但卻不全然是件壞事。妒忌有一部份是一種英雄痛(heroic pain)的表達,是那些盲目地走過黑夜的人的痛,或許他們是想去一個更好的安頓處,又或許只是走向死亡和毀滅。為了走出絕望,文明人必須擴展他的心靈就像他曾擴展心智那樣,他必須學習超越自我,而在同時獲得終極的自由。
節選自書中第六章「Envy」